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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1-14 11:13 興安日報

徐秋芳

窗外“噼噼啪啪”地響起鞭炮聲,紅紙屑撒在雪地上,腳窩兒里洇開了一朵一朵的小梅花,零零散散。推開窗,一股寒氣迎面撲過來,夾雜著紙屑燒煳的味道。

年的腳步緊著往這兒趕呢!      

小時候,二伯家的小哥跟著奶奶來家照看我。臘月里,我天天盼著小哥早點兒放學。放了學,小哥推開屋門,往里一鉆腦袋,我小兔似的從炕上躥下地,拽住他的衣襟,指指門后戳著的那個用木條和鐵絲編成的冰車。小哥書包炕上一甩,一手抄起冰車,一手拉上我,從忙活兒的奶奶和媽媽身后繞過灶臺,撞出門往南河跑,一溜煙跑出老遠。媽媽聽見門響,推門探出頭來:“慢點兒跑,快點兒回來。”我循聲回頭瞥一眼,看見媽媽在霧氣氤氳的門口朝我們張望。

我跟在小哥屁股后頭,深一腳淺一腳往河邊兒奔??粗祜w的雪花,看著小哥那雙亮亮的眼睛,我感覺冬天是那樣的美好。我們來到結了厚厚一層冰的小河邊。我躡手躡腳走上去。哥哥在后面喊:“快走快走,沒事的。”一邊喊,一邊趕上來在后面推了我一把。我在冰面上滑出挺遠。大口大口吸著空氣,空氣涼涼的,有點兒甜。小哥把冰車擺弄好,把我放在車上,讓我抓緊兩邊的木條。哥哥沖我咧嘴笑笑,拉起車繩,在冰面上轉著圈兒跑。我和哥哥像兩只小鳥,在冰面上一圈一圈地飛,我“咯咯”的笑聲,和著遠處傳來的噼里啪啦的鞭炮聲,在山根兒那邊回蕩。抬頭往家的方向看,家家都已掛起紅彤彤的燈籠。哥哥說:“回家吃飯吧。”我拽著小哥的手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。

“還幾天過年???”

“還十來天吧?”

小哥剛來我家那年才十歲,想家,一到年根兒,聽見屯子里稀稀拉拉的鞭炮聲,天天問奶奶啥時回家,奶奶說:“過年,過年回。”小哥里外屋攆著忙活的奶奶問啥時過年,奶奶說:“十來天吧。”十來天,對奶奶和小哥來說,應該是一個眨眼工夫就能到的日子吧。奶奶對于切近的日子,總愿意那樣說,小哥在奶奶身邊兒待了三十八年,學著奶奶說話的樣子說了三十八年——說之前抬頭想想,望望房頂或是望望天兒,然后收了眼睛盯盯地瞅著你很認真的那個樣子說。

奶奶和小哥在我家過了兩個年。小哥從下院兒園子里鋸回一棵小樹,拖回家,砍去枝杈,拴上燈繩,靠墻豎在院子里做了燈籠桿。燈籠桿兒比小哥的個子高了不少。過年那天,天一擦黑,小哥領著我早早地把燈籠掛上去。大紅燈籠又大又圓,在燈籠桿上晃來晃去。那時候,我的眼睛不夠使,夠著燈籠晃來晃去。過了年,奶奶領著小哥回二伯家了,我趴在窗臺上,透過玻璃窗看燈籠桿上的燈籠,想著小哥掛燈籠的樣子,盼著開學。開學,爸爸媽媽就該上班了,奶奶和小哥就該來我家了。

躥了個的身上花襖越來越小,一年比一年高的燈籠桿上的燈籠也越來越小。

年,像我和小哥的冰車,在冰面上飛著向前停不下來。

奶奶在的時候,年根兒,爸爸媽媽領我帶著大包小裹的年貨,趕到奶奶身邊兒。和奶奶、二伯二娘、還有小哥小嫂子一起過年。那年奶奶感冒發燒,爸爸惦記,我們早去了幾天。鞭炮聲又噼啪噼啪響起的時候,大概還有十來天要過年了吧,老姑來家,歡笑聲在屋子里撞來撞去。老姑看著我說:“秋芳長成大姑娘了哦,不在炕上搶糖球兒了哈。”二娘接過話茬:“可不是,這小姑娘從小這小嘴就厲害,小家雀似的。”我伸手去捂二娘的嘴,大家見了,前仰后合地笑作一團。鄰家大嬸戳在旁邊聽了一會兒,瞅瞅我說:“喲,秋芳多大了?成家沒呢?工作咋樣???”瞬間,我猶如犯人一般接受著眾人眼神的拷問,臉上露出一絲絲苦笑。媽媽過來給我解圍:“學著呢,現在得考試才能有工作。”我尷尬地站了一小會兒,默默轉身去了西屋。

后來的那幾個年都是這般光景。年,黑洞似的張著大口。那幾年,心里早早地盼著過年——過年才可以放松一下自己,才可以吃到媽媽做的飯菜,才可以和媽媽賴在一張床上當一回孩子??善蠡镆娏藛栠@問那,以至于不愿回家,年底了,還剩十來天了,才磨磨蹭蹭奔家走。

上學,工作,成家。后來我也擠進了體制內,熱鬧鬧地涌進了婚姻里。窗外家家戶戶又開始貼窗花掛燈籠了。我手把著日歷,望著窗外騰躍、旋轉、爆裂的煙花,數著回家的日子。晚上,媽媽和我一邊視頻,一邊戴上老花鏡翻日歷:“快了,年后能在家呆一陣兒!”

年底,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一邊整理書籍和稿件,一邊想著小時候過年的那些事。書架上的書多了,微信里的學生和家長多了,心里裝著的父母叮囑公婆操持家務丈夫出來進去的身影,多了。

這是我即將在異鄉過的第一個年,獨立過的一個年。老家鄉下有個老禮兒——出嫁的女兒,第一個年不讓在娘家過——這或許是期盼孩子盡早獨立的一種特殊的方式吧,我沒事的時候總愛那么想。

多年以后,我或許還會如此強烈地感受著年的味道——盼年心更怯。

編輯:張金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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